引言：一句经文，两种理解
当我们谈论“因信称义”时，我们相信的究竟是什么？
在基督教神学中，很少有经文比《罗马书》中的这一句更具影响力。使徒保罗写道：
因为神的义正在这福音上显明出来；这义是本于信，以致于信。如经上所记：“义人必因信得生。” — 罗马书 1:17
这节经文是基督教信仰的基石，宣告了一个关乎拯救的核心真理。然而，它的真正含义，远比我们通常理解的要深刻和广阔得多。
本文的目标，正是要带领你踏上一段探索之旅。我们不仅要解释这节经文的深层含义，更希望帮助你理解如何用一种“圣经神学”的叙事方式来解读圣经。我们将首先介绍对“神的义”和“因信称义”的传统解释，然后，通过追溯圣经故事的源头，揭示一个更激动人心的含义——它不仅仅关乎我们，更关乎上帝信守诺言的“信实”品格。
在我们探索更深的含义之前，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关于这些概念最普遍的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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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传统的理解：神赐予我们的“义”
传统观点，尤其受到宗教改革家约翰·加尔文等人的影响，对“神的义”和“因信称义”提供了一套经典解释。
首先，传统的观点认为“神的义”并不是指上帝自身的公义属性，而是指上帝将一种公义的法律地位“加给”或“赐给”不义的罪人。换句话说，这不是我们自己产生的义，而是一份来自上帝的礼物。
在这种框架下，“因信称义”的运作方式就变得很清晰：人的“信心”是接受这份神圣礼物的唯一途径。通过相信，人就被上帝“看作”为义人。为了更清晰地说明这一观点，让我们来看看三位极具影响力的神学家——约翰·加尔文、坎伯·摩根和约翰·麦克阿瑟——是如何阐释这些核心概念的。
| 概念 | 传统解释总结 | 关键点 |
| 神的义 | 神赐给罪人的一种公义的法律地位，使罪人被神“看作”为义人。 | 这份“义”是外来的，不是我们自己产生的。 |
| 本于信，以至于信 | 指信心是获得救恩的唯一途径，并且这个信心会不断成长，从最初的相信发展为完整的信仰生活。 | 这是一个从“起点”到“持续状态”的过程。 |
| 义人必因信得生 | 引用旧约来证明，人得救始终是依靠信心，而不是行为。 | 重点在于证明“唯独信心”的原则。 |
这种强大的解释塑造了数个世纪的信仰，但它的根基却悬于一句从旧约中引用的经文。要解锁保罗的全部含义，我们必须像侦探一样，回到预言最初的案发现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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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解锁谜题的关键：哈巴谷先知的故事
要真正理解保罗在《罗马书》中的话，我们必须先回到他所引用的《哈巴谷书》的原始情境中。
哈巴谷是一位生活在绝望时刻的先知。他的国家——犹大国——正面临着被残暴的巴比伦人入侵的亡国危机。圣殿将被摧毁，人民将被掳掠，上帝似乎沉默了，抛弃了祂的子民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上帝给了哈巴谷一个关乎生死的宣告：
“迦勒底人自高自大，心不正直；惟义人因信得生。” — 哈巴谷书 2:4
让我们在此稍作停留，思考一个关键问题：在亡国灭种的灾难面前，“信”意味着什么？“义人”又是指什么样的人？
在哈巴谷的语境中，答案远比“接受一个教义”要深刻得多：
- “信”：这里的“信”，不是简单地接受一个事实。它是在看似上帝已经失败的黑暗困境中，仍然坚信并仰赖上帝“必定会拯救”的应许。这是一种在绝望中对上帝承诺的忠诚持守。
- “义人”：这里的“义人”，不是指道德上完美无瑕的人。而是指那些在看似走投无路、甚至眼看敌人的神明得胜时，仍然拒绝灰心转拜外邦神明，选择忠于上帝、坚守祂应许的人。他们拒绝因为环境的恶劣而放弃对上帝的信靠。
理解了“信”是对上帝应许的坚守，我们就能用一个全新的视角来审视“神的义”这个概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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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 重新定义“神的义”：上帝永不失信的品格
这正是我们理解的关键转折点。与传统观点认为“神的义”是神赐予我们的一种法律地位相反，对圣经叙事的深入考察揭示出，它首先指的是上帝自身的一种品格：祂信守承诺、永不食言的信实。 在圣经的观念中，“公义”（义）与“信实”（信守诺言）常常是同一个概念。
请注意圣经中多处经文是如何将这两个词紧密联系在一起的：
那么，“福音”是如何显明上帝的这份“义”（信实）呢？旧约的核心应许之一是：“你的神作王了！”（以赛亚书 52:7）。然而，以色列百姓在被掳和压迫中等待了数百年——一百年、两百年、甚至五百年。许多人早已在漫长的沉默中灰心失望。而福音的核心事实——耶稣的降生、死亡、复活和作王——正是为了应验这个拯救的应许。耶稣的到来向历史证明，虽然看似迟延，但上帝从未忘记祂的诺言。
这一事实带来一个更深层次的洞见：上帝为了兑现祂的承诺，甚至愿意牺牲祂的独生子耶稣。这份不计代价的付出，极大地彰显了祂的“义”，向全宇宙证明：祂是一位说到做到、无论代价多大都会信守诺言的上帝。
当我们明白“神的义”就是“神的信实”后，“本于信，以至于信”这句看似复杂的话也就豁然开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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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 “本于信，以至于信”的真正含义：从祂的信实到我们的信心
这句看似神秘的“本于信，以至于信”，描述的并非我们个人信心的内部成长，而是揭示了一个强有力的两步现实：整个救赎体系的启动，是始于上帝的信实，并最终引向我们的信心。
我们可以将其分解如下：
- 本于信 (From Faith)：这里的第一个“信”指的是上帝的信实 (God’s Faithfulness)。福音所启示的核心事实是：上帝是完全信实、可靠的。
- 以至于信 (To Faith)：这里的第二个“信”指的是我们的信心 (Our Faith)。正因为上帝是信实的，所以祂的应许才值得我们去信靠。
简单来说，我们的信心不是凭空产生的。它是一个建立在**“上帝的信实”**这块坚固基石上的回应。因为祂是可信的，所以我们才能够、也才愿意去信。
这个“信靠上帝应许”的模式，其实在圣经中早有先例，最典型的就是信心之父亚伯拉罕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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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 “因信称义”的起源：亚伯拉罕的信心
在《创世记》第15章，亚伯拉罕（当时名为亚伯兰）年事已高，却没有子嗣。他对上帝曾应许他后裔多如繁星的诺言，感到了深深的怀疑。就在这时，上帝再次向他显明祂的应许：
于是领他走到外边，说：“你向天观看，数算众星，能数得过来吗？”又对他说：“你的后裔将要如此。”亚伯兰信耶和华，耶和华就以此为他的义。 — 创世记 15:5-6
这里的关键点非常清晰，这个关联至关重要：
- 亚伯拉罕“信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？他相信了上帝关于后裔的那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应许。
- 上帝在什么时候称他为“义”？正是在他选择信靠上帝的信实、相信这个应许必将成就的当下。
因此，“因信称义”的核心，从一开始就不是抽象地相信某个教义，而是具体地、全然地信靠上帝所说的话和祂的应许。
那么，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，上帝最核心的应许又是什么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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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 结论：建立在神圣应许之上的坚固信心
通过这次探索，我们对“神的义”的理解，已经从“神赐予的一种法律地位”深化为“神信守承诺的永恒品格”。相应地，“我们的信”也从一种模糊的感觉，转变为对上帝具体应许的确信。
在新约中，耶稣留下了众多应许，其中最核心的之一，就是祂在最后的晚餐上所立下的、如同婚约般的承诺：
“你们心里不要忧愁；你们信神，也当信我。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；若是没有，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。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。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，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，我在哪里，叫你们也在那里。” — 约翰福音 14:1-3
这个应许给我们带来了无法估量的安慰和力量。它告诉我们，我们最终的得救和盼望，不取决于我们自己是否软弱、挣扎或失败，而是完全取决于那位应许者——耶稣基督——是绝对信实的。
当我在软弱痛苦中挣扎时，正是这个应许安慰我：无论我感觉自己多么失败，耶稣基督，我的主，必定会再来接我回家。祂的到来不是基于我的表现，而是基于祂的品格。祂说了，就必然会做到。
因此，请将你的信心建立在这最坚固、最可靠的根基之上——不是你自己的感觉，而是上帝明确的话语和永不落空的应许。因为那位应许我们的，是信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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